第四章
我睁开眼，正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。
院子里挂满了金色灯串，长桌尽头摆着七周年蛋糕，小树扑过来拉我：「何阿姨，你真的来了！」
他带我坐到桌边最远的位置，叶婷穿着白裙站在赵恺身旁，两人的手腕上扣着同一款家庭环。
赵恺举起杯子：「人齐了，先把周年过完。」
我问：「过完呢？」
「你签授权，我们今晚迁入。」
叶婷替我倒了杯茶：「以后现实归你，梦里归我们，大家都不用再为难。」
茶里有淡淡的桂花味，是我妈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味道。
我把杯子推开：「赵恺，你还有什么是自己的？」
他脸沉下来：「今天当着孩子，我不想吵。」
「那就别让孩子听谎话。」
赵恺从手上摘下一枚婚戒的投影，放到我面前：「何晴，现实那枚醒来我也会还你，叶婷陪我过了七年，她才是往后陪我过一生的人。」
小树看看他，又看看我，不再碰蛋糕。
叶婷轻声说：「阿恺只是把话讲清楚，你帮他留着现实的身体，我们也会记你的好。」
我笑了：「拿我的人生搭个家，再让我替你们守身体，这就是你们记我的方式？」
赵恺伸手按住桌面：「你到底签不签？」
我抬起手，院墙上立刻铺开一张张原始画稿。
红木马旁写着我六岁那年的日期，摇篮曲下面有我妈的名字，最中间那张画着还没有出生的小树。
孩子仰头看了很久：「爸爸，你不是说这些都是你画的吗？」
叶婷猛地转向赵恺：「你说这是你给孩子做的家。」
「婚后做的东西本来就有我的份。」
赵恺伸手来关画面，我往后退了一步：「别碰，这是我的入口。」
叶婷挡到墙前：「何晴，不管最初是谁的，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七年，你拿走以后，小树怎么办？」
「他会记得这七年，也会记得你们。」
「那你还想拿什么？」
「拿回从来没送给你们的东西。」
我点下逐项归还。
桂花味先散了，红木马从树下消失，院墙一寸寸退成陌生的灰色，叶婷刚刚哼过的调子卡在最后一个音上。
赵恺扑过来抓我的手：「停下，何晴，你毁的是孩子的家！」
我甩开他：「小树不会消失，你偷来的家会。」
蛋糕仍在，小树仍站在原地，只是他腕上的家庭环不停发亮，催他确认还要不要跟父母永久迁入。
赵恺蹲下去抱他：「按同意，爸爸以后再给你建一个更好的家。」
小树没有回抱他：「那这一个家，真的是你从何阿姨那里拿的吗？」
「大人的事你不懂，先听爸爸的。」
叶婷走过去，第一次没有帮赵恺说话。
倒计时只剩十秒。
小树没有消失，他抬手按下退出，赵恺面前的“三人永久迁入”立刻变成了“申请作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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